婆婆媽媽上學去

高雄 林翠萍

母親的童年階段橫跨「日據時代」及「台灣光復」兩個時期。雖說是小學畢業,但小學的前半期受的是日本教育,在那期間,由於常躲避空襲,日文學得「零零落落」;台灣光復後,改受漢文教育,但學沒多久就畢業了;所以,媽媽的身分證教育欄只被標示「識字」。她常寫的字就是自己的名字,雖能讀報,但十個字中約有三四個字有賴推敲,因此去上學這件事對老媽媽來說,這一輩子是再也不敢奢望的事了。

口誦彌陀手抄經

一輩子為家庭付出,老來體弱,行動不便,外出對她身心方面而言,實在是一種刑罰。子孫輩多人進入福智團體學習,我一心想推動媽媽也去上長青班,但始終撼動不了她心中的固著。父親往生前去上了一年的長青班,當時亦勸她同往,但屢次遭她搖頭拒絕。父親往生後,她更形孤單,因為體衰,不能久站,行走須賴拐杖,家事已不須她操勞,子女又都已成長,她在心無所緣下,常常以看電視來消磨多餘的時光,而最終往往是「被電視看」。

婆婆媽媽上學去廣論曾教授,善不善業成熟依「重、近、串習、先」,「近業」對老年人是一個可以掌握的關鍵。我一直在思惟如何在學佛上推母親一把。某天突然有了個靈感,我把父親生前用的佛珠及念佛本,放在母親面前,告訴她:「爸爸生前請的念佛本沒有圈完(每念一百零八遍佛號圈一個圓圈),您是否可以幫他完成?他一定會很歡喜的。」做這一件事,媽媽不需要外出,在家便可完成,所以欣然答應。於是每天早晚各有兩個時段念佛,從無一天間斷。

過了好幾個月,我覺得只有念佛力道還不夠,於是去請了抄經本讓她抄寫。剛開始,她覺得有困難,但是我鼓勵她:「您不是常說,爸爸做什麼事都不如您,唯一贏您的就是提筆寫字這件事嗎?那您還不趕快提筆直追,下輩子來,您這件事也不輸他了呀!」於是每日定課中又加入了抄經。《佛說善惡業報經》、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、《地藏菩薩本願經》⋯⋯寫完一本又再請一本,大家都誇她字愈寫愈漂亮,母親也愈寫愈有信心;我還告訴她,可以把念佛抄經的功德做回向,不只回向「闔家平安」(這是她心心念念的),還可回向給一切有情。

一人上學眾人陪

如此經過一年半,小弟妹聽說左營中心要開長青班,需求護持人員,她找我商量,希望去當護持,累積資糧,看是否能藉此功德推動媽媽去上長青班,我讚許她的孝心,也鼓勵她去參加培訓課程。有一個周日,家中無人,獨留我和母親在家,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決定:「我一定得再和媽媽談談,左營中心的長青班開課在即,不能再錯過了。」

於是我很懇切地找媽媽說:「媽媽!平日您的生活起居都是弟妹在照料,我並沒有幫到什麼忙。但是現在我很慎重地跟您提的這件事,不只對您這一生,甚至您的來生都十分重要,您一定要相信我,我是您的女兒,絕不會做危害您的事。爸爸已跟著佛菩薩去了西方極樂世界,我們做子女的又都學佛,家中只有您不肯學,媽媽!如果這樣下去,下輩子您將遇不到父親,我們恐怕也無緣再碰面了。您去上長青班好不好?我們都會陪您去,您不用擔心身體不便的問題,我會幫您向師父祈求的。您去上一次課看看,真的很不喜歡,那我們就不要去了,但是您總要給自己一次機會啊!」

可能是順緣具足了,二弟剛好回家,又對母親說了一席推動鼓舞的話:「媽媽!您過去生很可能也是一位修行人喔!您看您這麼努力地念佛抄經,從未一天中斷,這種堅持一般人是做不到的。」然後,剛上完長青班義工培訓課程的小弟妹回來了,手中剛巧拎著一張長青班的報名表,於是順水推舟,水到渠成,就這樣幫母親報了名。

共入長青增上生

第一次上課,我們小心翼翼護送母親去左營中心,幾乎是全家總動員,子子孫孫約去了十幾人。幸好,和善的班級幹部及護持人員贏得了媽媽的好感,同樣年老體衰的同學也給了母親信心,班上八、九十歲的同學有好幾位,媽媽才七十幾歲,班長說:「人生七十才開始,所以妳才七、八歲啦!」逗得媽媽笑呵呵。

媽媽能跨出門去上長青班,就像當年登陸月球的阿姆斯壯所說:「這對我來說是一小步,但對全人類來說卻是一大步。」媽媽跨的這一步,眼前是一小步,對她無限生命來說卻是一大步。她現在可是很歡喜去上課,雖然上課時難免會打個盹或分了神,但是每次去上課,她都慎重地盛裝前往,上長青班的課現在可是她生活中一件極為重大的事呢! 

轉載自《福智之聲》202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