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用33分

苗栗 蓬尾鼠

初期,我當老師的心態很消極,總覺得老師只是陪小朋友一段的人,學生脫手了,就像船過水無痕,不以為自己能發揮多大的影響力。

直到進入福智文教基金會學習,才有全新的視野。我的師長把教師的定位定得非常崇高——「教育是人類升沉的樞紐,老師是作育人才的樞紐人物。」並期勉我們:「以教師工作為神聖的志業。」我被鼓勵到了,心態越來越積極、越來越正向。

如果說社會、家庭、學校加起來是滿分100,以前我會覺得:「就算我再努力,也只有33分,又能做什麼呢?」但現在的我覺得,這33分非常重要——尤其年齡越小的孩子,受到社會的染污越少,加上他們的吸收力強,如果能在這段時間給予最正確的內涵,相信對他長遠的生命將有很大的幫助。

善用33分

我的師長說:「不是缺少美,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。」

我不斷練習,努力調整自己看人、看事情的角度,讓自己的眼睛去發現學生的美。這一學年,我決定觀察並記錄小朋友的好。迎新那天,有一個時段,家長們到視聽教室聽取行政處室的報告,小朋友留在教室,蕓蓁跑來找我:「我很冷,外套在爸爸那裡。」一旁的詠希馬上說:「我的借妳。」詠希表現出的親愛、大方,令人打從心底讚賞。還有,他們剛剛從幼稚園升上一年級,幼稚園都有點心時間,十點多,我怕他們餓了,就發餅乾給大家吃,蕓蓁說她的份要留回家給弟弟吃。我看到蕓蓁對弟弟的愛。

一年級上學期,學校在晨間打掃都會安排六年級的大哥哥、大姊姊來一年級教室協助。開學第二天正式上課,六年級的姊姊來幫忙掃地、拖地後,我想訓練班上的小朋友,便徵詢志願者跟著姊姊去倒垃圾,馬上有兩位小朋友舉手,我看到了他們的熱心服務。諸如此類,我把觀察到的善心善行,隨時記在筆記本,再找空檔打成文字,印出來後貼在每個孩子的聯絡簿上。

剛開始這樣的練習,是從我一個人開始做起,一段時間後我鼓勵全班隨時可以口頭讚美,我幫他們記下來,並打成文字,貼在被讚美小朋友的聯絡簿上。等第十週他們的注音符號學全了,就開始鼓勵小朋友寫下對同學的讚美或感謝。

我的師長說:「這小小的一點進步,他白天黑夜付出了多少的努力。」 

有一次一位小朋友問我:「為什麼沒有人讚美我?」因為他的聯絡簿好久沒被貼上讚美了,我鼓勵他:「你先多讚美別人。」

讚美和感謝容易做嗎?不一定!有一天,一大早就有小朋友在罵人,我對他的處罰是:請他讚美被他罵的小朋友。他杵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口。我想,也許他一時之間還想不到,於是我就問他:「剛剛是誰幫你把考卷拿來給老師檢查的?」他回答:「德金。」我就說:「那你可以謝謝德金啊!」他又不說話了。我又教他一遍:「你就說:謝謝德金幫我拿考卷給老師檢查。」他還是不說話。一直等到十點多的下課時間,他終於滿臉笑意來了:「我要謝謝德金教我數學。」我算一算,他前後總共花了兩個多小時,才把腸子弄直,才能說出感謝的話。

如果一位小朋友第一次要花一百五十分鐘,才能把罵人的話改成讚美和感謝,那麼,以後只要他的時間少於一百五十分鐘,他就有在對抗自己的壞習氣,有在努力,就該大大的鼓勵。

結果有一天,這位罵人的小朋友,竟然是全班第一位交來讚美本的,我在全班面前讚美他,全班也給他掌聲鼓勵。

我的師長說:「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,實在是非常精彩。」

以前我最怕背書,大學聯考我都不填要背書的科系。剛當老師時,學年主任說要讓小朋友背《弟子規》,我只是形式上跟著,而且我認為背《弟子規》是小朋友的事,我只負責督導。直到進入福智文教基金會學習,才對背書的態度有了大轉變。

雖然年紀不小,我開始前所未有的認真學習背書方法,並反覆咀嚼老祖宗留下來的智慧。例如,當我學到《論語.學而篇》,子曰:「道千乘之國,敬事而信,節用而愛人,使民以時。」這裡講的是引導一個大國應該注意幾個條件:恭敬、守信用、節用、愛人,以及使民以時。什麼是「使民以時」?就是要選擇適當的時機差遣百姓。

身為班導師,我們就像一國之君,學生就像老百姓。學生到校後例行的工作是:交作業後寫聯絡簿、交聯絡簿後寫讚美本、早自修和訂正作業。由於晨間打掃,我們班已經不需要大哥哥、大姊姊幫忙,小朋友有能力自己清掃,因為工作量不大,我通常就找聯絡簿寫得比較快的小朋友幫忙。

但是,有時問小朋友:「你要不要幫忙?」他的回答是:「不要!」我就反省,我有沒有「使民以時」呢?小朋友即使已經寫完聯絡簿,也許他還沒寫讚美本,也許他早餐還沒吃完,他的心裡有自己的打算,我中間突然插進一件事要他幫忙,不是讓他很為難嗎?於是我改變作風,不再喊人做。但是,會有小朋友跑來找我:「老師,我想幫忙。」因為是主動的,他做事就很快樂、很努力。當我學會「使民以時」,師生皆大歡喜。

《論語》開宗明義就說: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?」我在福智文教基金會真實感覺到學習的喜悅,不管任何狀況出現,我都當成是師生共同學習的機會,我會在生命教育這條路上繼續歡喜堅定走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