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屏東歸來國小民生分校附幼　蘇玉如老師

回想十一年前，我還是一個新老師的時候，從故鄉屏東到台北的幼稚園工作。當時為了適應新環境，又碰上一位「很特別」的家長，常常覺得壓力很大。

這位家長曾進出警察局好幾次，不但會打小孩、打老婆，甚至曾跟學校的警衛打過架，連校長對他都很頭痛。

因為孩子在我班上，他喜歡到我們班東看西看，然後說：「老師，你這裡應該……那裏應該……」幾次下來，讓我感到好厭煩，真希望這個孩子趕快畢業，再也不要看到他父親！

觀功念恩　四兩撥千金

八十五年我參加福智文教基金會舉辦的教師營，聽到日常老和尚講到「無限生命」、「業果」與「觀功念恩」的概念，我就想：「這個家長大概跟我有很深的因緣，他的出現一定有我要學習的功課，應該對他觀功念恩！」既而又想：「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優點呢？」

但是，我還是很努力地去想他的好。最後，終於擠出來了──他很熱心！經常在校園東看西看，然後跑來說：「老師，這裡有碎玻璃屑！那裡有支鐵釘……」有時我忘了在他小孩的聯絡簿上簽名，他會講：「老師，你很不尊重我喔！」許多芝麻綠豆的小事，正顯出他的細心與熱心，也策勵我更注意小細節。不過因為對他的負面印象太深了，當他提醒我時，「謝謝！」兩個字還是很難啟口。

直到畢業前三天，孩子畫完圖卻沒把彩色筆收起來，我說：「你再不把筆收好，我就把它丟到垃圾桶！」第二天，這位家長來理論了。當時我好緊張，本能地想解釋，突然想起「觀功念恩」，接著，先前想過他的優點一一浮現，隨即很真誠地道歉：「很謝謝你一年來常常提醒我，還熱心在學校當義工。昨天是我不對，身為一個老師，我不應該說『要把學生的東西丟垃圾桶』之類的話……」沒想到話還沒講完，他反而客氣地搶著說：「老師，謝謝你教我的孩子！」

十一個年頭過去了，每次想到當時的場景，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，如果當時我跟他嗆起來，後果一定不可收拾，「觀功念恩」四兩撥千金的功夫真是太神奇了！

學生稚語　我心裡有鬼

還有一位家長也給我很大的學習。我教過一個很皮的小朋友，有一次我跟他媽媽說：「你兒子今天撞斷同學的牙齒！」她平常跟我互動得很好，那天卻說：「老師！我告訴你喔，我們阿志說，小芳老師是天使，你是魔鬼。」當時我笑笑地應她：「我在學校都習慣扮黑臉，沒關係啦！」事實上心裡很不舒服。

那天晚上想了很久，後來冒出一個念頭：「既然這樣，我也要當天使，幹嘛要當魔鬼啊？」於是第二天，儘管阿志調皮搗蛋，我都硬壓著脾氣，很溫和地勸阻他，但是心情還是很差。同事知道我的情況，說：「你這樣下去不行，趕快回去聽日常老和尚的錄音帶，或者去看書。」我就拿起福智文教基金會出版的雜誌來讀，剛好看到一篇故事，有位媽媽面對一再偷錢的孩子，內心轉折不斷，最後她反省到：「是我能力不夠，我應該更努力學習幫助他的方法。」最後她謝謝小孩，讓她有機會學習。

我看了以後想：「大概阿志也是來幫我學習的人。」所以，那一天晚上很高興地睡著了。第二天我以歡喜的心到學校，因為快要畢業典禮了，所以事情很多很忙。當阿志又開始鬧同學、搶玩具、爬窗戶時，我忍不住衝口而出：「跟你講多少遍都不聽，還怪老師、罵老師！」話才出口我就發現，我不是氣他搗亂，是氣他說我是魔鬼！

米飯實驗　原來是我錯

那天中午我盛飯給孩子吃，想起曾帶學生做的「米飯的實驗」：將飯分成三碗，每天對其中兩碗分別說讚美、怒罵的話，對第三碗則不理睬，一句話也不說。結果一個月後，聽讚美話的飯呈現美麗的黃、紫色，散發出酒釀的香味；被斥罵的飯則變黑，長滿黴菌，散發惡臭；不被理睬的飯也很恐怖，有噁心的臭味。

捧著眼前的飯，我覺得它好像開始變黑了……這怎麼能給孩子吃呢？我錯了！我不該對孩子生氣的，昨天不是還想到阿志的好嗎？真正不對的是自己，我不能接受別人的批評……此時，我忍不住對阿志與這群學生由衷地感恩，謝謝他們陪我成長，我應該好好努力，做一個好老師。於是那天中午，我帶著孩子一同對飯做深深的感恩與祝福。

一路走來，不管是那位家長或是阿志，都是幫我成長歷練的恩人，如果不是他們，我不會學到這麼多東西。如果不是常師父和一群互相砥礪打氣的好朋友，我也不會學到這些面對難關的方法，讓我在挫折中屢仆屢起，腳步愈顯堅穩！

全文收錄於 第 72 期 9 ~ 12 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