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台北　竹君

一天傍晚，我和朋友相約出去買東西，出門前，兒子神秘兮兮地問：「您幾點回來？」

「大概九點左右。」回答他之後，我還不忘嘮叨幾句，不外就是叫他和女兒快點寫功課、快點洗澡之類，孩子們也點頭，跟我道拜拜。

逛了兩三個小時的街，雙腿已有些不聽使喚，雙手又拎著大包、小包，想快點回到家裡好好泡著澡，輕鬆一下。誰知一進家門，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，急著扯大嗓門問：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
家裡地板溼答答、黏呼呼，中間擺個大水桶，拖板橫放在地上。氣死我了！瞪大杏眼，看著家中的三個人。

「媽媽，你提早回來了，不是九點嗎？怎麼八點半就回來了？」兒子嬉皮笑臉地問。

其實兒子本來個性就好，一向臉上總帶著笑容。只是不曉得為什麼，當時我正在氣頭上，他的笑容讓我更是火冒三丈。「我現在回來，你們已經把家裡搞成這樣，我晚一點回來，你們不是會把地板掀了？」嗓門又提高了幾分。逛街已讓我疲累不堪，想回家休息，沒料到孩子竟然把家裡搞成烏煙瘴氣，叫我如何不生氣？

將手中東西往椅子上一扔，「你們說，這是誰搞的？爸爸，你在家，怎麼沒管好他們呢？」這時連先生也跟著倒楣。

「別生氣，地板是凱凱弄的……」先生個性也是慢條斯理，偏偏我是個急驚風，沒聽他講完，我一知道元兇，火氣便噴上腦門。

「凱凱你完蛋了，看我怎麼修理你。」我想那時自己一定就像巫婆一樣可怕。

兒子聽見我要修理他，已先大聲哭出。

家裡氣氛猶如火山即將爆發，我當真想拿雞毛撢子教訓兒子。這時一直悶不吭聲的女兒開口了：

「媽，你真的誤會凱凱了。他們老師說要幫媽媽做家事，凱凱想給您驚喜，所以就趁您出去的時候拖地。」

天啊！我到底怎麼了，兒子一定嚇壞了。我二話不說，趕緊摟住兒子：「凱凱，真對不起，媽媽不知道你這麼用心，竟然還大發脾氣，我太不應該了，請你原諒我，好嗎？」

兒子止不住淚水，繼續哭泣。過了一陣子，他的情緒逐漸平順，仍舊哭喪著臉說：「本來是要讓媽媽高興的，我很努力地擦，還不讓爸爸和姊姊幫忙呢！您自己說九點才會回來，誰知道您提早回來，我還沒擦完，您就罵我了！」

聽見兒子的告白，我更加慚愧。他小小年紀，如此善體人意，我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真糟糕。

其實兒子哪裡知道，早上我才剛打蠟，而且家中是橡木地板，根本不能用清水拖。只怪我平常悶頭苦幹，沒讓孩子知道一些家中之事，才演變成這個局面。

當大家都心平氣和之時，我說明生氣的理由：「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家的地板，用清水拖過反而變得黏呼呼的？那是因為早上媽媽剛打過蠟，所以你才會愈拖愈髒。」

兒子破泣為笑，「我的小天使，媽媽再度向你道歉！」止不住的淚水，我已淚流滿面。

全文收錄於 試刊號 12 ~ 13 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