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最簡單的路

◆高雄 麥玲

  身為家中么女,又與兄姐相差歲數頗多,因此自小就備受寵愛,不但從未做過家務,就連婚後也不時回娘家吃吃喝喝,還要打包帶走,甚至當母親病重住院時,她仍捨不得叫我幫她梳洗擦拭。儘管身體再怎麼疼痛不適,她也強忍不說,為的是不使子女擔憂害怕。可是母女連心,不單單從她深鎖的眉頭或緊抿著的嘴角就可看出;就是從嗅的,也可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如同雨豆樹因飽含了過多的水份,而緊著葉片般沈重的味道。

  終其一生,母親的心心念念全在兒孫身上,就像大地毫不吝惜的將自身的養分,全部都供給萬物去生長與茁壯。母親雖已往生多年,但是每次憶起母親的種種慈愛與包容,內心仍然傷痛不已,既懊惱自己無力分擔減輕她的痛苦,也慚愧無能回報母愛親恩的萬分之一。

  結婚後,我的婆婆是個受日式教育的傳統婦女,女紅、烹飪等家事都一把罩。身為大家族中的長媳,因為要做典範,更讓她多了一份堅毅苦拔的精神。看待我這個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媳婦,總是搖頭嘆氣地說:「那ㄟ加憨慢」!所幸不住在一塊兒,婆媳間倒也相安無事,各掌一片天地。

  前陣子婆婆身體不適,我一為彌補未能親奉母親的遺憾;二為婆婆年事已高,想要把握及時行孝的機會,因此毅然將她接來照顧。無奈理想與現實總會有些差距,婆婆「做人媳婦要知道理」的想法根深蒂固,因此對於一切生活上的打理,不是嫌不夠好,就是視為理所當然。我雖想做個好媳婦,但是整天不斷地忙碌服侍,奉湯與奉藥還得不到疼惜與讚美,在我來說這是從未有過的經驗。幾天下來,不但身累心苦,更感慨婆婆與媽媽的愛,好比烈日與和風,怎麼會差異這麼大?於是私下跟先生有了怨言,卻沒有得到我想要的讚許與支持,於是內心有如熱鍋罩頂,真是火惱不悅。對母親的思念也就更甚於前,時常獨自黯然涕下,覺得好委屈。 

  我知道自己的痛苦是來自於分別與比較,無奈就是擋不住它排山倒海地向我襲來,使我身陷在苦海漩渦中,載浮載沉,無法逃脫。當時心想若是能像孩童般,藉由哭鬧耍賴一番就可以不玩了有多好,可是這畢竟是我自己選擇的呀!只好在既不心甘情願又莫可奈何的情況下苦撐,若是有苦瓜臉選拔賽的話,肯定冠軍非我莫屬。

  記得數年前曾參加過一個營隊,如證法師在結束時對義工開示──在遇到挫折瓶頸時,選擇最難走的那條路去走。當時對這句話好有感覺,爾後每遇挫折,它就成為我的座右銘,激勵我咬緊牙關奮勇向前衝過去,雖不好受,但很有效。如同瘡疤化膿,只有把傷口劃開,擠出膿血,方可迅速結痂癒合。

  在我內心交戰、煎熬、對峙的這段期間,這句話不時地出現在腦海中,給我鼓勵和打氣。我每天一會兒如鬥敗的公雞,只想躲在巢穴裡舔舐傷口、整理羽毛;一會兒又如吃了菠菜後的大力水手再展雄風,到現在還感覺到嘴上的煙斗還似在冒煙且啵啵響咧!後來婆婆終於康復且神清氣爽的回家了,夫妻感情當然也更融洽。

  不久前,在一個家族喜宴場合中,一位很少謀面的長輩問起我是誰?婆婆笑言:「是媳婦,真有孝!」一旁的我聽了五味雜陳,因為婆婆生病,我才得以一償回報母恩的心願;婆婆很少讚美他人,她改變了;我囿於己見,自尋苦惱,弄得家庭氣氛緊繃;等到真的聽到讚美時,方知也不過如此,好比一杯白開水般平淡無奇。感謝法師法語,讓我得以披荊斬棘,走出泥淖。今後我將更有勇氣去選擇最難走的那條路,因為我確信:想要撥雲見日,這將是一條最簡單的道路。

福智之聲第185